28  诚意

    “女士们，先生们，我和你们一样，对现在的情况感到悲痛和惋惜，很多人认为应该坠入虫洞，我支持！因为伪善的人不值得我们同情和信任。也有人反对持坠入虫洞，我也赞同，因为人类文明仍有机会获得救赎——就如《地球停转之日》中，外星超级文明了解到地球文明能够在危急关头自我醒悟之后，放弃了灭亡人类的计划。”

    瑞安咳嗽了一声，目光再次注视着他的听众。    “导弹正在飞来，我和你们一样紧张、恐惧，甚至是憎恨那些向我们发射导弹的人。但朋友们，假如他们只是因为情报不足或出于一时糊涂才发射的导弹，那我相信他们还是有诚意让我们和他们一同为人类文明的未来出谋划策，而不是在这里致我们与死地。所以，我觉得：我们要给他们表现诚意的机会。I，空间站全速坠入虫洞需要多长时间？”

    “需要63分钟15秒。”I回应说。

    “朋友们，我现在拥有着控制空间站的权限，我向大家担保，如果在明天上午11点之前，逃亡舰队中的决策者仍没有表现出诚意，那为了大家能够继续生存下去，我会命令空间站坠入虫洞。如果他们表现出了诚意，我们就一定会有办法抵御那枚导弹的攻击。请大家现在用集体的智慧思考：如何避免空间站被攻击到，以及向逃亡舰队索要怎样的‘诚意’！”

    瑞安的讲话结束，同样没有掌声，但好像唤醒了人们内心中的什么东西。刚才的焦虑和躁动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众人开始埋头研究讨论着什么——内容当然是关于如何应对导弹的。

    三个因为专长不适合而无法融入讨论的成员找到瑞安说：“我们可能提供不了什么帮助，所以打算去轮流照顾米勒，如果他醒了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你看，你又一次拯救了大家。”高洁满意地对瑞安说，她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你成功了，不用紧张了。”

    “我们还没躲过导弹，紧张一下比较好。”瑞安苦笑着说，瘫在一旁的椅子上。

    好像是在安慰瑞安，同时为他减轻一些工作负担：“你好好休息一下，监视吕西安和照顾三名叛乱分子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希尔卡。”

    所有人各司其职，空间站上秩序井然。

    ……    正如高洁所想，密涅瓦号的成员所具备的专业水平确实是人类的顶尖水准，在一小时内就分析出了两种主要对策方法。

    第一种对策就是让逃亡舰队主动命令导弹“自毁”，大中型导弹和核导弹大多会配备自毁装置，选择让导弹自毁自然是最快、最省事的方法。但这个对策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密涅瓦号没有收到过关于逃亡舰队的武器装备资料，当然就无法得知锁定空间站的是哪种型号的导弹，是否配备自毁装置，如果导弹没有配备自毁装置，这个对策就完全失效。

    第二种对策是主动防御，就是拦截导弹。空间站拥有“猫头鹰”和“战车”两艘太空穿梭机以及大量从补给飞船上拆解下来的零件资材，工程师可以利用它们制造出两台导弹拦截装置，为它设置好航向，然后就和在地球上拦截导弹或无人机的方式一样。这个对策是在第一种对策无效后的应对方法，不过同样也有缺陷：首先必须要知道来袭导弹的弹道数据（已知导弹无法被侦测到），这样就可以提前部署好拦截装置，但能够提供弹道数据的只有逃亡舰队；其次就是要担心导弹被拦截时的爆炸会否影响到密涅瓦号，以宇宙速度飞行的弹片破坏力远高于陨石雨，更别说有些爆炸后的残骸体积更加巨大，如果击中密涅瓦号，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的。

    这两种策略同时阐明了逃亡舰队的诚意是什么：自毁命令或弹道数据。

    “难道不能改变我们的轨迹来躲避导弹？”瑞安不解地问。    工程师不耐烦地回答：“空间站目标太大，改变航向也逃脱不了导弹的锁定。除非我们坠入虫洞……”

    “哦哦，谢谢，我明白了！”瑞安不希望“坠入虫洞”这个词频繁出现影响大家心情。

    “好的，那我们就去空间站外改造两艘穿梭机了，请你把相应的权限给我们，还有请关闭离心重力。”

    瑞安在PD上操作了一下：“I会听你们的，去吧，注意安全。”

    15分钟后，空间站停止了自转，所有人都是把自己绑在座位上继续埋头工作，就连躺在病床上仍旧昏睡着的米勒也得到了妥善安置。    研究员们正在给两台太空穿梭机设计无人驾驶程式，使其能根据来袭导弹的弹道数据做出相应的拦截反应，当然这个程式可以提前编辑好，等待得知弹道数据后，直接填入程式中即可计算出行进的方向、速度和拦截时间及位置。

    按照研究员和工程师的设想：用太空穿梭机和耗材改造成的“拦截装置”将正面迎击来袭的导弹，并在与导弹擦肩而过之前爆炸，瞬间形成一大片金属碎片来拦截导弹，如果第一次拦截失败，在短时间内还有第二次——这里可有两艘太空穿梭机。

    不论这颗导弹有多么先进，最直接、最暴力的物理拦截方式仍旧是最有效的。

    ……

    所有工作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晚饭也是在匆忙中开始和结束的。

    时间不知不觉进入了3月17日，如果11个小时内仍没有看到逃亡舰队的诚意，密涅瓦号就要和太阳系说再见了。

    0时51分，两名工程师返回空间站，离心重力重启，成员们终于不用把自己绑在座位上了，重新找回脚踏实地的感觉。两名工程师找到瑞安报道，他们认为自己的改造工作绝对能够帮助空间站度过这次难关，愿意用生命来保证。瑞安理解他们的决心，让两人休息片刻。必须要说明的是：其中一名工程师来自日本，在户田芽子泄密事件后，他感到自己的民族荣誉受到了伤害，自认为在空间站里抬不起头，所以这次改造工作中他极力证明自己，以赢回因户田芽子而丢失的自尊。

    1时24分，休整完毕的工程师开始与研究员探讨将程式导入改造后的穿梭机一事，进展顺利。

    2时42分，希尔卡找到瑞安，轻声对他说：“指令长醒了。”

    不想惊扰到别人，瑞安点点头，若无其事地离开座位，和希尔卡一同前往医务室。

    走廊中，希尔卡告诉瑞安：“高（洁）和我已经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和指令长说清楚了，他也知道导弹正在途中的事情了。”

    “太好了，我不用费太多口舌。”

    进入医务室，米勒已经坐了起来，右肩处绑着绷带，上半身无力地佝偻着，眼神很是惆怅，面容看起来也不是很有精神。

    “瑞安，谢谢你拯救了我和密涅瓦号，”米勒由衷地感谢道，说话声听起来还是很有力道的，“我已经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关于你说的11点之前得不到有诚意的回应就坠入虫洞这一点……虽然我不赞同，但确实稳住了大家的情绪。所以和逃亡舰队沟通的事情就交给我，我一定会让他们表现出诚意的。”

    “权限已经转移给你了，指令长。”瑞安动了动PD说，“我很荣幸能够为空间站做出这些贡献。”

    米勒点了点头，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I，用医务室的监控摄像头给我录像，然后将这段影视资料发送给逃亡舰队，并向全空间站广播。”

    “遵命，米勒指令长。”I回答道，“已校准摄像头，开始录像。”高洁、瑞安、希尔卡和周围的成员都稍微躲开，避免影响录像效果。

    米勒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这里是密涅瓦号空间站指令长米勒?巴塔洛夫，向地球联合国太空指挥部及所有人类文明的太空飞船发布公告：之前本空间站发生的叛变行为，已经被成功镇压，四名叛变者已经被强制收押，除本人受轻伤外无其他人员伤亡。为严肃空间站纪律，为彰显人类文明的精神，为人类文明的未来，我们已将本次发动叛变的主犯吕西安?布朗处决。密涅瓦号空间站继续服从太空指挥部和人类文明决策者的命令，但我们从和平2号的同僚处得知正有一颗导弹飞向我们，为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我要求导弹的发射者启动导弹自毁装置，如无自毁装置，必须将其弹道数据交由我们。否则，我们就只有通过坠入虫洞的方式以自保，但这绝对不是任何人想要看到的。人类文明仍有获得救赎的机会，请不要浪费它！”米勒点了点头，示意I结束录像。

    “正在传送视频，视频长度不足一分钟，预计53分钟后传输至逃亡舰队。”

    I说完后，米勒再次躺在床上，呼吸急促。似乎刚才的录像让他消耗了很多的气力。

    “为什么要说咱们处决了吕西安？”希尔卡有些不解地问，但米勒没有回答，还是在大口地喘气。

    “要让他们认为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危险，他们才会按照咱们说的去做。”高洁解释道，当她再次看向米勒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很快，指令长刚才的录音被空间站I广播给所有成员倾听，大家都确信：米勒指令长已经重掌大权。接下来，就要看逃亡舰队的回信了，该看看他们是否有足够的诚意了。

    所有人彻夜未眠，大家都在等待着通讯室里收到来自逃亡舰队的信息，不管成员们对逃亡舰队是怎样的态度：期待、憎恶、羡慕、冷漠……他们这次的回信都牵动人们了太多太多——

    终于在3月17日早7时10分，通讯室受到了来自逃亡舰队的回信！

    激动的英国通讯员努力克服自己的好奇心不去点开它看，迅速将信息转到指令长的PD中，已经醒来的米勒用颤巍巍的手指头点开信息——

    尊敬的指令长：我们已经确信密涅瓦号空间站上的叛乱结束，也将应您的要求提供“太空诡雷”的信息。由于“太空诡雷”没有内置自毁装置，所以我们将向您提供其完整的弹道数据、发射时间、预估击中时间、设计资料等，我们相信您和您的团队能够凭借足够的智慧和能力，成功应付这颗“太空诡雷”。祝您们好运！

    （下面是太空诡雷的各种信息和弹道数据）

    米勒长吁一口气，泪水从他的眼角处流了下来。“快拿去给需要它的人们。”米勒吩咐希尔卡，后者拿起PD奔向研究员和工程师所在的会议室。

    “上帝保佑我们！”

    ——

    终于，逃亡舰队表现出了他们的诚意，接下来就要看密涅瓦号成员们的本事了。

    此时距离太空诡雷击中密涅瓦号，还有10小时45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