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姐简直差点被气哭。

    王燕这嘴巴，说的话一道一道的，每一道都好像在给她上夹板，夹得她周身难受。明明是她自己做得离谱，到最后却变成了m姐里外不是人。

    她用力地按住那砰砰的心跳，压抑着内心的愤怒。突然改成心平气和的语气："现在，也就是说，我们还没有正式提亲，还没有保媒，还没给你们下聘礼是不是？”

    "下聘礼？”老陆刚刚从外面进来，听到老婆这么说，感觉十分惊讶，都是留过学的，喝过洋墨水的，还要这么封建，下聘礼？！

    他看了看老易，老易年轻的时候宠老婆，年龄大了反而有些怕老婆，别看这娘们神神叨叨的，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还是蛮深刻的，这大过年弄出来的这一曲一段，无非就是想给易可欣挽回点面子，说起来也没有什么错？可怜天下父母心，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幸福呢！

    王燕把头一歪，"不然，你说呢？你难道想让我的女儿像一个捞妹一样，默默地为你的儿子奉献了青春，然后你们拍拍屁股走人，不掀起一点点的波澜，不带走一小片云彩，你们抹嘴走人，我女儿在这里哭成泪人。哼！休想，我们的家里虽然是精致穷，但是，我们不贪小便宜，也不会随随便便奉献自己，我们很传统，要等到结婚那晚才会付出给自己的真命天子，没有到那一步，无论是谁，无论在任何地方，都会矜持得让你想哭。哦，你想怎么样？不喜欢的时候，拼命打击她，喜欢的时候，全家都窓入我家，想制造什么声势，有钱大晒吗？我要感激涕零吗？有钱的多了去了，自己分分钟也可以变成有钱人，我们不吃你们那一套，丁亮，我们走，找酒店去！”

    王燕说完就挂了电话，最后这一句酒店两个字，她咬得特别重，语气呛死个人。

    m姐无端端被挂了电话，心里那个气呀。她奶奶的，她平时牙根就没把这个女人放在眼里。就凭她，那蓬蓬的头发黄又弯曲，好像上面蒙了一片灰尘；还有那脸，皲裂皱开，细细的纹路，爬满丘壑似等我脸；十指像鸡爪，爆起的皱纹和裂开的口子，看着让人害怕……这样的形象，在她的印象里，做事唯唯诺诺，没有主见，卑躬屈膝，眼神闪烁。

    通常都是这个样子的呀，怎么会有这么犀利的言辞，还有这么犀利的语气。

    刚刚她说什么来着，m姐努力找回自己的思绪，她好像在说，"你难道想让我的女儿像一个捞妹一样，默默地为你的儿子奉献了青春，然后你们拍拍屁股走人，不掀起一点点的波澜，不带走一小片云彩，你们抹嘴走人，我女儿在这里哭成泪人。哼！休想，我们的家里虽然是精致穷，但是，我们不贪小便宜，也不会随随便便奉献自己，我们很传统，要等到结婚那晚才会付出给自己的真命天子，没有到那一步，无论是谁，无论在任何地方，都会矜持得让你想哭。”

    ……

    我的天呀，这哪里是一个农村妇女说的话？这牙根就是一个深谋远虑的教授在上课呀，说得这么条理清晰，思路敏捷，连她这个驰骋在商场的女人都自愧不如。

    "那个，那个，”m姐伸出手，摸了椅子的角，顺着椅背坐下。"老陆，买票，我，我们，一起去桂林过年算了。”

    m姐说出这句话，在场的人个个都看着她。

    老陆看了看老易，眼神疑惑，"你是说，说，让我们一起去桂林？”

    保姆立在m姐的身边，给她倒一杯水，低声咕哝，"现在这个局面，除了去桂林，还能干啥，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嘴巴叨叨的，像是会杀人一样。”然后她又转眼看了一眼m姐，心疼第，"夫人，我去厨房弄点吃的，您胃不好，吃点粥呀，面呀，可以暖暖胃，好不，不然的话，等下又会胃痛。”

    她说完去了厨房。

    老易也跟着去了厨房。家里的设施外人一定是没有自己清楚，他得去帮一下。

    老陆没有跟去厨房，他走到m姐的身边，挨着她坐下，"老伴呀，我说你呀，也不要太着急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孩子的事情，随她自己去，他们自己会处理好，我们又何必插在中间左左右右，父母的思想毕竟只能代表父母，不能表达他们真实的内心。”

    老陆其实根本不想掺合儿子的人生大事，他觉得，自己的年纪大了，思想和世界观都跟不上这批年青人，有时候连说话都有代沟，哪还有那个精力去操纵他们的人生大事呢！

    m姐不服气地挪了挪身子，无奈地，"我本来也不想管，这次过来只是想促成好事，跟过去的那一段来个彻底的告别，以后大家在同一个屋檐下好好相处，谁知道，王燕，王燕她那样对待我，简直吓人呀，这个世界哪有这样的人，得了便宜卖乖，长得跟个村妇似的，说出来的话倒像一个教授一样，你说，这不是尴尬人吗？”

    m姐是第一次领教王燕的厉害，说话一针见血。

    老陆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又怎么不会知道王燕的性格，她可不是普通人，泼辣的时候台风都吹不走，明事理的时候连眉毛都会顺着耷拉起。

    "你就不要跟王燕去呕气了，你见过哪个知识分子跟农村妇女呕过气，那不是降低自己的身份。”其实，老陆说这话也不是有意贬低王燕，因为他了解自己老婆的心理，不贬低一下王燕，她今天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会气出病来的。

    "唉！”m姐叹气，"虎落平阳被犬欺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村妇，说出的话不带一个脏字，把我轻松撂倒，最后还显出她那么的高大上。”

    老陆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保姆手脚非常麻利，不大会儿功夫，粥和面都做出来，老易在厨房打下手，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手机。

    他以为王燕会打他的手机，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她弄出这么大的幺蛾子，竟然也不通知他一声，就是一个陌生人，撞上也会说两句的吧。

    手机死死的，一点动静也没有，老易根本就没有什么做早饭的心思，心里七上八下的。

    王燕都没有理会易向林，几十岁的老男人，不但没有钱，还一身病痛，王燕早就没了什么耐心。

    刚刚说完m姐，她就把手机还给了易可欣，今天王燕的话说得虽然有些难听，但是，大部分都还是向着自己的女儿，没有什么显摆的成分，易可欣的心里稍微还是觉得好受一点点。

    丁亮看着她们两个，不说话，也不动，眼睛里射出来的光，有些寒意。

    "走啊，丁亮。”王燕转过头来催他。

    王燕这一次是利用了丁亮对易可欣的好，她认为自己的女儿长得漂亮，丁亮一直都会无条件对她好。

    丁亮立在原地，还是纹丝不动。过了几秒，他才轻轻地说，"我为什么要走，跟你们去酒店开房吗？这成何体统？我们都是成年人，做事情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m姨以前对易可欣有看法，那是作为一个母亲很正常的一种情感，哪一个做母亲的心里都有一杆称，谁能做儿媳谁不能做儿媳，过来人都会以表面的财力物力家庭背景作为依据，这个也无可厚非呀，现在她们不是改变了吗？为什么要费这么多章节，来演一场苦肉计给他们看，而且还要带上我，以后，我怎么在他们之间生存，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丁亮这是第一次冷着脸在易可欣面前说话。

    本来他也不想这样子的，但是，王燕这一次做得确实太离谱了。虽然丁亮也能了解她的心情，想要自尊想要面子，但是，自尊和面子不是这样赚回来的，她这样做根本不能帮易可欣挽回任何面子，反而会让整件事情弄得更加糟糕。他不想再同她们演戏。

    王燕回头，不解。"你不是也喜欢易可欣吗？为什么不能同他争呢？既然大家都没有结婚，都有选择的余地……”

    "妈，”易可欣白了她一眼，急急地，"妈，你到底要干什么，怎么能够这样子说，是不是？”

    她回头看了丁亮一眼，感觉非常不好意思，脸都红了，"你别理她，她常常乱说，思维混乱，我也觉得这样很不妥，你跟我们在一起过年，你爸爸妈妈一定很着急，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易可欣心里已经被搞得乱七八糟，脑子里乱哄哄的。

    偏偏这边的天气比广州那边还糟糕，她的心情也随着天气阴着。

    本来以为妈妈的几句话让她的心里有一点点的温暖，但是，现在想想，这样子做，确实不妥。

    要争口气争面子靠的是实力，有能力有钱有权，妈妈这样脚踏两条船，算什么争气。

    这样做，虽然自己觉得解恨觉得很爽，但是，别人会怎么看呢？不就是被人看做没有底线没有素质胡乱操作吗？

    丁亮立在原地三秒，然后淡淡地说，"那我回去了，不过，”他又回头，跟易可欣说，"我知道你妈妈不抵得你过去那样被欺负，现在你强大有能力，她想把过去受过的屈辱全部还回去，但是，我觉得这样做非常没有意义，你跟陆庭非不是在一起一天两天，两个人也在慢慢的了解，没有必要把自己的父母拉到这段感情里来，互相折磨，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你们根本出不来气，而m姨那边确会更气。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丁亮说完，转身离开。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有点那个。但是，他可不想再制造一次北极看日出那样的事件，那一次是那个女的朝三暮四，这一次可不一样。

    "丁亮，真的不好意思。”易可欣见他走两步，又急急地追上来，非常地不好意思。

    王燕上前去拉，不肯放手，"丁亮，你不要走，我知道你讲究哥们义气，但是，这个男女之间的事情，可不是哥们义气那么回事，无论是你还是陆庭非，做我们家的女婿我都会喜欢，没有哪个更好哪个更坏，只是，他的妈妈做事太过分了，嫁去她家我其实会更加的不放心。”

    丁亮不知道怎么回答。

    刚开始，他是喜欢易可欣，但是，自从知道陆庭非也喜欢易可欣的时候，他所有的爱就变成了守护，完全没有一丁点的爱意了。

    王燕这一席话，把他的心撩拨得翻江倒海的，他都感觉自己要脸红了。

    丁亮没有回头，硬着头皮往前走。

    王燕紧追不放，在后面追问，"我就不相信你不喜欢易可欣，如果你一点点也不喜欢易可欣的话，你绝对不会像一个跟屁虫一样，天天跟在她的后面，还給她开了一个公司，还给她一百万的年薪，虽然我年纪大了，理解不了你那种广义上的爱，但是，我也知道，你那绝对就是真正的爱，升华的爱，跟她们公司里的陈超一样，我曾经约他吃过饭，也感动他那菩萨一样的爱和眷顾，为什么呢！个个都要成金岳霖那样的哲学家吗？”

    王燕看着不怎么起眼，农村妇女一枚，说起话来不是名人就是明星，好像她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不是普通人一样。

    "阿姨，我喜不喜欢她真的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一个人想要被另一个人看得起，应该开创好的事业发奋图强，而不是这样耍点小聪明。只有脑子里的能力和金钱不会背叛你，其她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发生改变。”

    "你……”王燕没想到丁亮还会跟她上政治课。

    她仔细地品味着他说的话，不有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丁亮越走越远，背影渐渐地消失在人群中。

    王燕两手一摊，叹口气不耐地在心里说，"可惜了，白忙乎一场，本想撮合这一对，无奈这个男人，真的是一个汉子。”说完她又叹口气，"唉，就是看不惯陆庭非妈妈那不可一世的样子。”

    ……